因为……养大典禄的那些年。
有些道理她直到最后一刻才懂。
那个夜晚阿禄会露出那样的神情。
但不懂为何她不早说。
这里太安静了,绿色的泉水滋养着璞玉躯体,桑婵的视线比泉水还热。
“师尊,这不还是明摆着的事?”
桑婵:“你的眼睛不是好了么,为何不睁开?”
从前问问题的是典禄,似乎反过来了。
但她还是不睁开眼,漆黑的长发垂在白玉一般的肩上,“师尊,我宁愿做回天盲。”
桑婵带着灵宠化的公玉禄去过炼天宗,也知晓这段师徒情的来龙去脉。
她再不懂看季町的眼神也明白那是什么意思。
虽然当年的典禄是天盲,可是她们抬眼的角度都如出一辙,神色也宛如摹刻。
桑婵有足够的耐心,陌生的不悦也毫无道理可言。
回了兴昆河洞她闭关好长一段时间,出关得知公玉禄被游扶泠带走,又去炼天宗把人接了回来。
丁衔笛前身是娄观天,桑婵是她的师尊,公玉禄是她的大师姐。
游扶泠如今是炼天宗前宗主的弟子,季涉竹是她的师尊,季町是她的大师姐。
公玉禄做过几年季涉竹。
桑婵第二次登山门拜访之时丁衔笛也在,看桑婵与季町切磋津津有味,还问游扶泠这关系是不是徒孙,那你也得喊我一声……师尊的师妹叫什么来着?
游扶泠说师傻。
丁衔笛:……
忆起公玉禄以灵宠的形式窝在季町怀里,魔物垂眼,捞起绿水中的躯体,“你小时候说最不想做瞎子。”
桑婵:“但阿禄为了我睁开了眼睛。”
她知道若是没有公玉禄,魔族永存地底,她也消散天地。
万年过去,魔物依然笨拙。
公玉禄挣扎不开,赤。裸的躯体打湿了桑婵的外袍,她依然不睁眼,喊了声师尊。
“罢了。”
布局多年,谋算那么多人的前世今生,她的疲倦迟到许久,此刻才化为叹息。
她只希望留住桑婵,并没有想过别的。
这只魔与同族不一样,但她先遇见的是母亲。
公玉禄想过无数次,如果我不过是母亲的遗物。
再没有感情的魔也会为她破例,养我不过是为了……
她换了躯体,听不见桑婵的心声。
耳朵却听到——
“不是因为你母亲。”
“我没有喜欢过她。”
“你不是她的遗物,你是阿禄。”
这三句是公玉禄心声的回答,怀中瓷错愕地睁开眼。
桑婵在兴昆河洞的洞府更像野兽的洞穴,面积大也很干燥,灯具数盏,桌椅板凳一应俱全,甚至全是好物件。
洞穴的布置与黔迢山如出一辙。
“一样吗?”
桑婵看着怀中人,火红的长睫与眉眼,比红霞还绚烂的眼眸。
比起刺眼的阳光,魔物更钟情这样的景色。
公玉禄:“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?”
这张脸也是鲟师按照桑婵的描述做的,变成仙鹤的小五和飞饼都看过,说比她们印象里的漂亮许多。
丁衔笛站在一边笑,说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。
魔不是什么都不懂,她只是懂得很慢。
什么都慢一拍,比如接木村那具本该销毁的尸体,比如典苗弥留的眼神。
但她已经回应过公玉禄了。
在那天月夜燃灯的床榻,在湿漉漉的水井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