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司寇荞第一次感受到游扶泠的气息。
冰冷得周遭百里皆冷,似乎连人的肺腑都能冻住。
雪覆在公玉璀尸体之上,游扶泠无暇顾及其他,揽着丁衔笛焦急地喊她的名字。
丁衔笛浑身滚烫,一双眼空洞无比,只是不抗拒游扶泠的接触罢了。
公玉璀已死,司寇荞心知自己无法苟活。
她虽平日嘲笑公玉璀得不到公玉凰的青眼,但她的存在恰恰是公玉凰对妹妹的私心。
这样的私心司寇荞再清楚不过。
公玉凰把公玉璀送进道院,除了希望公玉璀精进功法,也是怕族中长老趁她闭关把公玉璀作为筹码送给矿气行。
公玉凰身为新一任的主君,在族中势力不大。
长辈想要声名,把她囚于高台,作一个高高在上的象征。
她被赋予无上尊贵,却无法全面保护家人,只能把公玉璀托付给司寇荞。
有些话公玉凰说不得,公玉璀也不会想到。
她入道院不算放逐,更像有人把她送入安稳的环境。
只是公玉璀实在她太想公玉凰了,上一次姐妹相见,还是六年之前。
从前修士的一年不重要,如今修士的一年与凡人无异,做不到与天同寿,也怕再见一面成了阴阳两隔。
司寇荞看不上公玉璀,却明白她的渴望,她死去的妹妹在被送入梵荆宗之前也有过这样的念想。
若是姐姐和我同去。
姐姐,我只有你了。
但妹妹却死于和游扶泠交战之后。
漫天大雪里,司寇荞撑着起身,破碎的琵琶摇摇欲坠,寸寸心魂宛如银丝缝补上面的缺口。
几丈外和她有杀妹之仇的人悲痛欲绝,一遍遍喊着丁衔笛的名字。
司寇荞毫不犹豫,倾尽浑身灵力,碎琵琶发出最后一声,凛冽的风雪都被弦音裹挟,以雪山崩塌之势冲向相拥的二人。
游扶泠一部分灵力注入丁衔笛体内,对方的识海却不似从前那般侵吞,更不似衰竭。
残存体内的咒术随着游扶泠输入的t灵力运转得更快,她的双腿和尾巴若隐若现。
融入修士全部修为和心魂的攻击势不可当,游扶泠灵气屏障破碎,转头格挡司寇荞的杀招,“别碍事。”
重伤的司寇荞说话断断续续:“碍事?咳……你……你忘了你对我妹妹做过什么了?”
游扶泠不言语,手指抚过丁衔笛脸上金灿灿的鳞片。
对方浑身冰冷,若不是还有呼吸,她都怕丁衔笛死了。
剑冢天气异变,匆匆而来的法修顾不上换下炼天宗的彩袍。
她艳丽的外袍堆雪又染血,怀中的剑修艰难地睁开眼,却瞥见司寇荞捡起地上昏迷剑修的长剑冲过来。
丁衔笛推开游扶泠,飞雪化成的剑对上同门的剑,雪剑再次洞穿司寇荞的身体,有她一半心魂的琵琶掉在地上,彻底成了碎片。
“咳……咳……”
“为……为什么不杀了我?”
丁衔笛浑身浴血,却像大雪里的一簇金色篝火。
她体内的咒术侵蚀神魂,使得丁衔笛开口都心如刀绞,面容扭曲更不似好人。
一句话恍若苟延残喘,“你的妹妹不是阿扇杀的。”
司寇荞倒在大雪里木然地盯着天,笑也怨恨,“她……咳……她刚才杀了谁你不知道?”
她四肢尽断,无法站立。
方才游扶泠表面不攻,却封锁了她的经脉,司寇荞想要自爆神魂都做不到了。
丁衔笛艰难地睁着眼,游扶泠扶起她,声音比飞雪还冷,“你妹妹是谁?”
司寇荞:“小……小穗,她叫……司寇……司寇穗。”
游扶泠:“输不起还偷袭我那一位。”
大雪掩埋尸体,执法仙鹤叼起不远的残肢,巨大的仙鹤飞过,似乎不在意这里的一片狼藉。
司寇荞:“是你杀了她,她本……”
她忽然激动了起来,上身颤动,被剑气划伤的脸落着雪,“小穗马上就要成亲了,明明就差一步……”
司寇家没落多年,在凡人世界里又代代受苦,好不容易进入修真世界,更是毫无根基。
公玉凰看中了司寇荞的能力,也允许她带着幼妹投奔,并以主君身份给了公玉凰在梵荆宗的待遇。
只是司寇穗天赋不如亲姐,性格争强好胜,容不下输。
司寇穗幼年未入道,渴望凡人的成亲仪式,什么都准备好了。
司寇荞只要等着宗门大比结束后,如约参加妹妹的亲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