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可……真是个了不起的宝贝!”
彼时的他只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完美的杀戮工具,却怎么也想不到,多年之后,自己也将在对方的反噬中遗恨落幕。
在这场梦一般的幻境中,顾骄看尽了沈月卿的过往。看他毫不犹豫地吃掉了自己的父母,吃掉了养育他的研究员;看他以雷霆之势发动政变,将昔日养父变作丧家之犬;看他独立于尸山血海,成就暴君恶名……
不需要亲人,不需要朋友,只有恐惧,只有痛苦,仿佛他生来就与这些负面情绪为伴。
画面散去,简宜年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顾骄面前,这次他的笑意更加从容。
“所谓的温柔风雅,不过是他在你面前披上的一层人皮。别再被谎言和假象蒙蔽了,你刚才所看见的,才是真正的他,冷血暴虐,毫无情感可言。现在你还认为他对你真的会有爱意存在么?”
顾骄低头不语,许久才缓缓道:“我不相信他,难道就能信你吗?”
简宜年笑意更深,“初次见面,你不信任我很正常,这恰恰说明你拥有一个正常人应有的警觉。放心,我不会要求你去伤害任何人,我知道你是个不喜欢争斗的好孩子,你只需要为我守好外面这道精神墙,作为回报,我会替你解除身上的病毒,战事结束之后,你可以安心回家。”
“你就这么肯定,自己一定会赢吗?”
“当然。”简宜年摊开手,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情,“当我与零融合成功时,所有被病毒感染的人都会成为我的傀儡,等到那时,你将看到一支由数千万人组成,悍不畏死,只听命于我一人的军队,他们的力量足以让我荡平整个主星。自然,如果你愿意加入,那就更完美了。”
顾骄轻轻点头,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,因为不久前的高强度战斗,青黑色的植物化已经蔓延至他的掌心,也许过不了多久,他就会彻底变成一株枯萎的人形植物,失去所有感官,生命就此终结。
如简宜年所说,他还很年轻,刚进入生命中最美好的年纪。他有许许多多的朋友,家人们都在遥远的故乡等待他归来,他不想就这样腐烂死去。
精神力仿佛被抽取了力量,不再凝聚坚实,而是像雾一样飘荡,漫无目的地游向更远的地方。
直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和它碰了碰。
顾骄眼神一动,抬眼看向简宜年,他对于顾骄表现出来的动摇很满意。
“不必为此产生负罪感,人生在世的第一要务本就该是保全自己,除此之外,一切都只不过是达成目的的手段罢了。”
他向顾骄伸出手,如同诱惑人类偷尝禁果的毒蛇,“来吧,好孩子。到我这里来,我喜欢和聪明人合作。”
顾骄直勾勾盯着他伸出来的手,终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,一步步走到近前,握了上去。
简宜年的笑容还未完全展开,顾骄低声说道:“有没有人告诉过你……我其实一点也不聪明。”
等简宜年回过神来的时候,一切已经晚了。顾骄右手成拳,一拳捣入他的腹部,掌心精神力飞速凝聚绞紧,他振臂猛然一拉,简宜年的虚影应声破碎,从地底拉出一条长达数米的藤蔓来。
这就是永眠者本体的一部分!
简宜年反应很快,立刻断臂求生,可顾骄速度更快,精神体触须百缕千丝地扎进藤蔓,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咬中他的根系。
顾骄瞬间确定了简宜年本体的位置,朝着那个方向全力一击,整个空间顿时天翻地覆,迷影消失,露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。
一个近似溶洞的空间,潮湿阴暗,头顶不断有湿滑液体落下,滴答作响。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极其强烈的腐败气息,像是藏了几百具虫蛀蚁食的尸体。
凹凸不平的墙壁上爬满藤蔓,密密麻麻的像是爬山虎,茎脉仿佛呼吸一般规律起伏。所有藤蔓都朝向同一个方向,在那个方向尽头,数不清的蔓条垂落下来,盖住了一张人脸。
不,并不是盖住,那张脸大半部分已经被溶解,剩下的一小半,也完全与藤蔓的主干融为一体,变得不人不鬼。
顾骄看着几乎快要完全被永眠者同化的简宜年,原来这才是他真实的状态,难怪他这么久以来都没有操控外面被感染的寄生种,光是保留住自己的最后一丝神智,就已经需要他竭尽全力。
眼见幻影破灭,那半张脸上的表情扭曲一瞬,简宜年涌动着身体,牵引方圆数十公里内的寄生种向自己的所在地聚集,作为代价,他脸上更多的皮肤也被溶液同化,剩下的一小点看起来岌岌可危。
受到召唤的寄生种们齐齐一顿,或坐或站,不论正在做什么,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开始狂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