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先生甚至怀疑是自己心神不定产生的幻觉,将画面放大仔仔细细看了又看,画面上的少年戴着柔软的针织帽,一身低调的灰色羊绒衫,即使身形清减不少,他依旧能一眼认出自己儿子的身影。
可顾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既然回家了,又为什么不与家人联系,而是站在病房外独自观望?只要轻轻推开房门,他们一家人就能迎来久违的团聚,他却为何止步不前?
“怎么会是娇娇……”
顾先生不可置信地低声自语,“骄骄”两个字似乎瞬间触动了顾夫人的某根心弦,将她从崩溃恍惚的泥沼中强拉出来,她眼珠转向顾先生膝上的电脑,“骄骄……骄骄怎么了?”
她跌跌撞撞走过来,一把夺过电脑,看见里面的顾骄,泪水再次夺眶而出,颤抖的指尖缓缓伸出,碰了碰画面里小小的人儿。
“骄骄……真的是骄骄,我的孩子……”
顾二叔紧跟在她身后,看清楚画面上的人,沉声说道:“大哥,大嫂。虽然我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可能会让你们难受,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们,现在出现在你们面前的人,可是试图害死安安的嫌疑犯。”
“他不是!”
他话音刚落,顾夫人就尖声反驳,冷冷的目光直瞪向顾二叔,像只龇牙捍卫幼崽的母狮。
她的骄骄乖巧又善良,和安安兄弟俩的感情亲密无间,绝对不可能做出伤害家人的事情,她也不允许有人这样说骄骄,哪怕那人是她丈夫的弟弟。
“景琮,话不是这么说的。骄骄只不过曾出现在病房外,其中的缘由我们现在还不了解,你怎么能如此武断地给他定罪?”
顾家内部的矛盾,费云函不好插嘴,只能暗暗点头,虽然不知道顾骄想做什么,但在他的印象里,那是个白面馒头似的孩子,柔软好拿捏,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意伤害别人,更遑论是自己的亲哥哥。
见所有人都不赞同自己的说法,顾二叔心里一噎,叹气道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只是顾骄行径可疑,加上他自己在外星系待了那么久,对顾家人怀恨在心也不是没可能。”
“怀恨在心?”顾先生眉头拧紧,忽然抬眸。
顾二叔一顿,舔了舔唇,“我是说,人心难测,大哥大嫂疼爱孩子是好,可也别因此影响了判断力,毕竟……安安才是顾家唯一的骨肉。”
顾夫人正要说话,走廊忽然响起急促的跑步声,紧接着是一声熟悉的呼喊。
“妈妈!”
是顾骄,他一路飞奔而来,跑得气喘吁吁,面色通红,连帽子都不知道落到了哪里,看见抢救室刺目的红光,他膝盖都软了,差点跪倒在地。
“妈妈,哥哥怎么样了?”
顾夫人顾不上擦眼泪,连忙扶住他,伸出双臂将他牢牢搂在怀里,又哭又笑:“骄骄……我的宝贝回来了。”
久违的温暖怀抱让顾骄一怔,一颗心脏像是在坐过山车,迅速地抛起又下落,他鼻腔酸楚,红着眼眶问:“哥哥……哥哥还好吗?”
“现在还不知道。”顾先生走上前来,拍了拍顾骄的肩膀,“刚送进抢救室不久,医生还需要些时间。”
“那、到底发生了什么?哥哥为什么忽然晕倒,是疗愈仪出了问题吗?现在有没有什么线索?”顾骄急切地追问。
顾先生将妻子和儿子扶到长椅上坐下,正要说明情况,有人先他一步开口了。
“先别问这么多,顾骄,现在应该回答问题的人是你才对——你到底在安安的病房里做了什么?”
顾二叔的诘问犹如一根钢针,深深扎进顾骄的太阳穴,意识到什么,他的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,由红转白,“不是我!我只是想和哥哥说说话,其他什么也没做!”
说完他着急地看向顾夫人和顾先生,“爸爸妈妈,你们相信我,我真的没有……我今天来就是想要治好哥哥,我不会害他的!”
想起昨晚看到的身影,他补充道:“昨天晚上……昨天晚上有人进过哥哥的病房,我看见了!”
顾二叔眼神微微一变,“你的意思是,昨天晚上你也去过病房。既然如此,为什么不趁早出来和我们相见,你到底有什么目的?”
顾骄紧咬下唇,看了看身边的爸爸妈妈,胸腔里满是酸涩。
他哪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?他只是害怕而已,害怕哥哥不再喜欢自己,害怕再见时,爸爸妈妈看自己的目光像是在看陌生人,害怕连手里紧握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留不住,只希望悬在头顶的利剑能落下得晚一点,再晚一点。
顾先生不语,快速调出昨天晚上的监控文件,正要打开时,系统却提示文件损坏,已不可用。
顾先生眉间出现深深的沟壑,意识到其中一定有蹊跷,肇事者显然有备而来。
“我们先不说这些了。”顾夫人擦干眼泪,摸摸顾骄的头,“骄骄,你刚才说想治好哥哥,你有办法吗?”
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挽救顾念安的生命,除此之外,什么事情都可以先放在一边。
“嗯!”顾骄连忙点头,“如果是脑域方面的损伤,现在的我一定能帮上忙,妈妈,请让我试试吧,我在主星上学到了很多,现在已经能够控制好精神力了,我能救哥哥!”
“不行!”顾二叔厉声反驳,指着顾骄说,“你的嫌疑还没有洗清,我们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,绝不可能将安安的命交到你手上!”
顾先生却没有立刻发表意见,而是很认真地问顾骄:“你有信心吗,骄骄?”
“我有!”顾骄坚定地点点头,他的信心来源于自己在主星上一切经历的积淀,事关哥哥,他一定会拼尽全力。
抢救室的门开了,戴着口罩的医生走出来,眼中写满凝重,“病人的状况很复杂,脑电波异常,出现了此前从未有过的症状,需要家属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顾骄猛然起身,“我去,我知道该怎么办!”
医生意外地看了顾先生和顾夫人一眼,见两人都无言默许,他自然没有意见。圣林医院是顾氏旗下产业,医生们对病人束手无策,而老板有自己的解决方案,那当然最令人放心,治好了皆大欢喜,治不好也能有个人替他们背锅。
“穿上防护服,跟我进来吧。”
“那怎么行!”顾二叔变了脸色,一把抓住顾骄不让他动,“大哥大嫂,你们真就这么相信他?要是害了安安怎么办?”
“走开!”
顾骄身上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气流,猛然将顾二叔的手掌震开,差点将他掀翻在地。
“小叔,你再继续耽误时间,才是真的害了哥哥。”
顾骄说完,头也不回地走进抢救室。
顾二叔捂住止不住颤抖的手臂,连连后退靠上墙壁,看着再次关上的大门,眼中满是惊疑不定的神色。
顾骄不再是从前的顾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