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炷香前,她们在海货店铺闲逛,梅池就问过她是不是海草变的。
阿祖的头发像海藻,很漂亮,我很喜欢吃海藻,可以嚼好久。
就是沙子很多,硌牙,半天还吐不出来。
丁衔笛护着梅池,怕祖今夕忽然动手。
祖今夕是一行人中最不显山露水的。
丹修本该不足为惧,但祖今夕又不同,被散修抓走反杀散修的孩童,就证明了她大可不做丹修。
“阿祖,是西海白鲨。”
梅池长得圆润,即便长开了依然有种难以撇清的稚嫩,这很难得。
祖今夕错愕抬眼。
丁衔笛是有过猜测,但她也听梅池说饵人有天敌,小师妹天天喷香水就是为了遮掩饵人身上只会被白鲨闻到的味道。
是啊,梅池好久没喷她说的香料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游扶泠也很惊讶,“那不是会把你吃掉的天敌吗?”
她又看向结界外的枯瘦女修,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风停了,对面的歌楼的彩色矿灯熄灭,结界外多了一层结界。
在凡人眼里,这里没有几个对峙的女郎,在城池最靠近海岸的一条小道,月光洒下宛如银色的碎屑。
丁衔笛神色凝重,挂在手腕上的无鞘剑在她掌心变大,她握住剑柄,指着低垂眉眼的苍白妖物。
祖今夕不在意眼前的两股杀气,她望着梅池,嘴唇颤抖,眼神带着几分不可置信,“你早就知道了?”
梅池试图抠开裂开的金色结界,但她们几个人都被更外边的一层黑色笼罩着。
她看了一眼祖今夕,似乎不害怕丹修此刻脸上掉下的斑驳人皮,“阿祖想吃掉我,不是吗?”
“这些年你和我在一起,邀请我去你的修真公寓玩,我睡着的时候,你都会试探着靠过来。”
“阿祖的牙齿很尖,好几次快咬破我的脖子。”
天敌近在咫尺,梅池语调依然天真。
打开结界的祖今夕人皮承受不住灵体的反噬,多年精心养护的人类皮囊补丁裂开。
寻常人早就血流如注,她皮下漆黑一片,仿佛是深海的悬崖。
更像是深夜无尽的海面,没有归处,只会令人感受到无尽的恐惧和寂寞。
“你那时候……不是吃了我喂的丹药了么?”祖今夕长得不算好看,只能说胜在气质高洁。
声音也不好听,也不是没人嘲笑她声音不如机械仙鹤的鹤唳。
人可以靠皮囊获得喜爱,但也有人可以靠品行获得尊重。
容颜枯骨,品行却可以一成不变。
但她不是人,跟着人学会礼义廉耻,跟着陨月宗的宗主学习丹道恒常,依然难以消磨得到梅池雨下后增长的饥饿感。
吃不到梅池,这股饿意会永远跟随她。
又在一次次深夜独处的时候,尖牙擦过少女的皮肉,猝不及防退后。
结果梅池是醒着的,那这些年她的行为算什么?是一场笑话吗?
她如今这副尊容说丑都算高攀,丁衔笛眯起眼,试图压制身上卷起的鸡皮疙瘩,游扶泠蹙眉警惕,生怕结界被轰开。
“这一幕像是你妹妹找了外头的混混。”游扶泠在丁衔笛耳边低语。
丁衔笛啧了一声,“那你是什么,嫂子吗?”
游扶泠被噎了一下,踩了丁衔笛一脚。
丁衔笛不插话,全因为梅池如今的眼神,她拍着结界,实在太有被关禁闭的既视感了。
若是真的苦命鸳鸯也算了,这对面是一只食人鲨。
什么秘法什么避水珠,能避开食人鲨群的当然只有鲨鱼本身。
丁衔笛对水产不是很了解,这个世界海中的霸主显然是西海白鲨,其他什么海啊河里的鱼虾螃蟹等等都要认这个王。
王找王后是为了吃掉她,反了吧,虫子都不是这样的。
丁衔笛蹙眉,更想知道这对天敌相食背后的理由。
现在的祖今夕不愁吃穿,为什么一定要吃到梅池?她想得到什么呢?
“阿祖的剂量太少了,”梅池声音还挺得意,“我是饵人,一般的毒都毒不到我的。”
“阿祖给我的下的毒还不如吃河豚中毒呢。”
梅池继续拍着结界,她的手掌都拍出了血,似也不痛,“你的丹修师妹们讨厌我,也给我下过毒,都没有用。”